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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安记忆——老屋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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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安网络 发表于 2020-9-19 16:13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雄安网络
2020-9-19 16:13:57 92 0 看全部
雄安记忆——老屋的故事


今天我要讲述的,是《老屋的故事》。

我所说的老屋,坐落在一个曾经“神木浮河直立”的地方——张神堂。老屋的主人的名字叫涣,我小时候叫她涣姑,听说刚刚去世不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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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中,这处老屋是我们村里最古老的房子了,估计得有百年以上。这里,留下的是一个古老的村庄,还有被历史车轮碾压过的痕迹,院落荒凉、墙壁斑驳、梁木黝黑……这一切,都忠实地记录着一代又一代的悲欢离合;承载着一方水土一方人的历史变迁;演绎着一个又一个的岁月记忆和它的主人曾经的过往,几年前的一幕幕,浮现在我眼前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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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小蛋吗?”

一句低沉而微弱的老女人的声音,害得我后背倏地冒起一股凉风,这声音虽然听起来有气无力,但犹如晴天霹雳,我感觉如触电一般,打了个冷颤,立即泛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
要知道,我的小名,已经近20多年没人叫过,除非奶奶在世时时常这样喊我,难道是幻觉?

伴随着一连串的问号,我故作沉静,猝然回头一望,炸着胆,与面前的老女人双目相视。看上去,估摸她已经近八十岁,蓬头垢面,目光呆滞,一双眼睛就像死鱼的眼,让人不寒而栗。

她佝偻着腰,腰和腿,几乎要成九十度直角,可肩上,还背着一个破烂的柳条筐,筐里面,放着几根棒子秸。老女人穿戴很埋汰,衣服上补丁摞补丁,数不清有多少层。头上,几根稀疏的白发,宛如秋后在冷风中摇曳的柴草,被吹的翻来覆去。

进而,我强打着精神,对她——这位老女人,深层次地扫描。时光,簌地回到几十年前。啊?我认出来了,这个老女人——竟然是我的涣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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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她涣姑,其实我们没有任何血缘或亲属关系,就是人们所说的乡亲辈儿。一个几百口人的小村,抬头不见低头见,总得有个尊称,因此,小时候大人们就告诉我,应该叫她涣姑,因为她的名字叫涣。

“哦,是、是……”我心不在焉地,边应答,边匆匆离开,但思绪开始洪水般泛滥,一波接一波,久久不能平静。熬到晚上,失眠症开始不断地干扰着我的大脑,我翻来覆去,被儿时的记忆,折腾的苦不堪言。

关于涣姑的记忆,从头到尾,像演电影一样,一幕幕、一遍遍地回放……

涣姑家庭出身不好,小时候听大人们讲,解放前因为她们家房子地多、耕地多、有雇工,划分阶级成分时就被划为地主。我从小受的教育也是“不忘阶级苦,牢记血泪仇”,虽然对地主这个名词没什么概念,但听老师讲述的大地主刘文彩的故事,我开始知道地主不好,就是不知道涣姑有什么不好,这也一直是我心头的一个疑问。

但是,但凡五、六十以上的人,恐怕都曾经历过那个出身至上的年代的。我从念小学开始一直到参加工作,不知填写过多少张表格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“家庭出身”。因为每个人家庭背景不同,其前途命运,荣辱沉浮就迥然不同。

涣姑就半辈子没抬过起头来,孑身一人,走完一生。即便是后来取消了家庭成分,但她依然不言不语,低头走路,与其说是习惯动作,不如说是一个时代的烙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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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吃大锅饭年代,村里老百姓虽然日子苦些,但精神生活并不差。他们下地干活时,也总是打打闹闹,说说笑笑,时不时还坐下闲聊一会,有时候随便编个顺口溜,就顺嘴溜出来,比如:“一队跟着二队学,黄豆打了一小瓢,喂猪猪不吃,喂马马不嚼……”,逗得人们前仰后合;在生产队敲铃集合时,还要抽棵地头烟,嘴里还念叨着:“抽袋烟,把心宽,解馋解懒解腰酸……”

可这个涣姑却很不入群,她不言不语,一脸苦相。看上去,她就像一根大麻柴,干瘪、枯小,俨然让风一刮就倒似的,但走起路来却像刮风一样,嗖嗖地一溜小跑;干起活来一个顶三,从不被别人落下。她,就是我的涣姑,在我幼小的心灵,留下一个特殊的影子,留下一个在艺术家看来,那个特殊年代的肖像。

那时候,涣姑并没有像其他被专政的对象一样,带上大尖帽,游街、挨斗,甚至每天扫街。但人们印象中,很少听到她说话,只知道干活。

记忆中,涣姑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,但我从来没有见过,只知道她们母女一起住在这处老房子里,那是在经历“斗地主、分田地”和“无产阶级专政”后留下的,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。听说她的这位老母亲从来不出门,偶尔随着吱啦一声门响,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往外瞄一眼,那眼神充满了慌张,看到有人路过,像被蝎子蛰了一样,立马缩回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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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革开放以后,也就是在涣姑的老母亲晚年的时候,也曾为自己活了一把,那叫扬眉吐气。有一次,她吃力地推开门,这次她没有缩回头,而是大胆地眺望了一次远处,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,她的脸颊红润了,甚至有些兴奋,她好像在自言自语说:“我要是也能够这么风光地走就好了……”

老人家说的这么风光地走,是因为大街上呈现的是一个宏大的场面。一个送葬的队伍,路过她们家门口,满街浮动着花圈、花篮,加上叮铛炸响的鞭炮,死者亲属披麻带孝,孝子打着幡儿,跟在抬走的棺材后面,接着,是一队哭丧的孝男孝女们……

在她看来,这在当时,只有贫下中农才配这样奢侈。而自己,竟不敢跨出门槛半步,因为她是地主成分。也许是天意吧,她的愿望很快实现了,不久,虽然是抑郁而终的她,但还真的“那么风光地走”了,同样也是那么大的场面,吹吹打打,嚎啕声回荡在大街小巷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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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实行联产承包,涣姑她和其他村民一样,分得了自己的责任田。但她的生活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,只不过别人都用上机械化了,她照样还是自己种,自己收,白天背筐头,晚上睡炕头。老母亲走后,就剩下涣姑一个人,仍然住在那处老屋里。到了晚年,侄子要把她接走,住住新盖的大瓦房,她死活不肯,最后死乞白赖的和劝说,只住了几天就又偷偷跑回来,她新房子住着不习惯,还是老屋好,住着踏实。所谓踏实,或许就是枕着疲惫、麻木入眠吧?

前几年,村里给涣姑上了低保,定期供应米面油、新铺盖,可她一概不用,照样自己下地,自己劳动,自己收获。晚年的她,更是很少说话,照样是穿着补丁摞补丁对门粗布衣,背着一个破烂的要掉柳条的筐,筐里面,是几根棒子秸秆,疯疯癫癫地,从炕头,到地头……但,她确实老了,我们无法形容那个时代,给她留下什么样的伤痕,但我们必须可以理解一个独身女人,如何度过她的每时每刻,直到去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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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来到老家去看涣姑的老屋,不如说是寻找一段儿时的记忆。

老屋的门虚掩着,我既不敢敲门,也不敢推门而入,因为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,但她的死与活,又有什么区别呢?

这就是人啊!有谁,不会被打上时代的烙印?又有谁,不亲历生活的苦辣酸甜?可还有谁,形单影只地活着,虽然经历了很多,却什么也不说,默默承受着,直到闭上眼睛。

我站在外面,望着长满杂草的院落,还有布满藤蔓的屋顶,好荒凉啊,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坟墓还是住宅,我只知道,里面曾经住着,是一位还在苟延残喘的老女人,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夜里,默默地走了,甚至没有留下之言半语。

咕咕咕……几声凄凉的乌鸦叫,让我打了一个寒噤。我,仿佛做了一个旧梦,但这个旧梦又何时醒来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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