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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一二队记忆一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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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dbbs 发表于 2020-9-15 10:34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bydbbs
2020-9-15 10:34:36 90 0 看全部
一一二队记忆一一

诗曰:
乡愁绵绵不断,
父老常现心中。
倏忽忆起二队,
思绪滚滚翻腾。

文革结束后,我从学校回到生产队劳动,我家是村里的第四生产队。

我沒离开过家乡,但在生产队劳动,我却是新来乍到人。我不熟悉队里的活计,不知道队里的规章制度,也不知道哪个生产队生产搞得好,年终结帐社员分红工分值高。

过了一段时间我才了解到,第二生产队是我们村里的模范生产队,生产搞得好,集体收入多,年终结帐工分值高。那时,村里各生产队间,都是暗暗做着较量的。每个生产队人口差不多,苇田、园田差不多,主要的生产资料船只、劳动工具、渔具也差不多,倘若收入被别的生产队落下,哪个社员都不会觉得光彩。所以,生产队间有竞争,用家乡话说,谁和谁都差不了多少,我为什么在你之下?

我在生产队劳动一年后看到,我们四队的社员,对第二生产队非常佩服。四队的年轻人说,二队有许多好手;上岁数的人说,二队人心齐,目光看得远。好手,指能干水区各种活计,且又干得利索、漂亮;人心齐,目光远,是说他们思想好,以队为家。乍听这话好像有几分抽象,但在生产队一年年的劳动中,我亲眼目睹,二队不愧为村里的模范生产队。

在水乡,夹河泥是个大活,不会夹河泥你就挣不到满分十分。我到生产队劳动后,队里人说我身大力不亏,我就很自信地学起了夹河泥。

站在六舱船舷上,把泥楠伸到河底,两臂左右伸开,下面的楠网兜也会张开,用右脚侧面抵住一根楠杆,以之为支点,全身用力向下旋转,下面的楠兜就会在河底渐进,就会网上河泥,吐到船舱。这个动作我学习了十多天。队里的振合爷是夹泥的老手,他常耐心教我,给我讲解,看着我的动作给我纠正。没过多久,我就上了夹泥船,开始挣十分,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社员。

那时,白洋淀水乡与周边相比,算是富庶之地。富在何处?除了渔业生产,富在芦苇上。给苇田上河泥是长好芦苇的保障。祖辈流传下来的经验是,上一次河泥,长三年好苇。苇织成席,交国家,走东北,苫粮仓,成为那时淀里人的支柱产业。

夹河泥是有季节性的,每年从开河到清明左右,是给芦苇上河泥的时节。清明节后,芦苇幼芽钻出地面,再上河泥,用木耙拉泥就会损害幼芽。所以,夹河泥时节,机不可失,各生产队都十分重视,提前捻好船,把夹泥楠备齐。

那年,淀上刚刚解冻,我就上了夹泥船。每只船上二人,一人夹河泥,一人用长篙稳住船。夹几船后,二人交换劳作。刚解冻,天气依然寒冷,站在船舷夹泥,穿着“红腿”(用旧汽车轮胎做成的皮靴),更显得船滑,这就更要拿捏稳住自己。

我们队的苇田有不少与二队的苇田相连,夹河泥时两队社员常聚在一起。

二十来只夹泥船相聚,谁是头帮?谁是后面的撑舵者?虽没人说什么,人们都眼亮心明,这实际上像沒有发号令的赛场。我这个大小伙子,不甘居下游,憋足一口气,拿出吃奶的力干起来。很快我满头大汗,“忽咧忽咧”喘起来,虽没在尾掌舵,还是落了个下帮。二队那些船,早早就夹满了,船舷平着水面,欲沉入水中,缓缓漂向苇田岸边。二队的这些夹泥手,和我年一年二,长期在队里劳动,炼就了技艺。他们是:小民,一个弟弟;小球,一个弟弟;大船,一个盟兄;蛤蟆,一个叔辈;小旦,一个弟弟……我怀着学习的目的,留心观察,这些人夹泥时不慌不忙,倒显得慢悠悠,仿佛沉重的河泥在他们手下变轻了。再仔细观察发现,他们往上提泥时,泥将到水面,他们就把楠杆用力磕船舷,反作用力把网兜推开,与船舷形成距离,趁势向上提泥,就没有船的阻力,显得轻巧了。此时我大悟,怨不得人们说夹河泥一半气力,一半技巧。

二队队长生德叔,岁数已过正当年,每年开春,他都亲自带领社员夹河泥。作为队长,他更清楚夹河泥的重要性、迫切性。当时有句顺口溜:“村看村,户看户,社员看干部。”队长领头干重活累活,社员紧随在后,形成全队齐心协力搞好生产的局面,这就是二队成为村里模范生产队的原因。

二队另一位生产队长是者修爷,他通达水乡的各种活计,精明、干炼,一心带领社员搞好本队生产。白天他和社员一同下地劳动,晚上在村南的队部里与生德叔,会计和尚爷,还有不少二队社员一同谋划队里的生产,解决队里不断遇到的实际问题。这样做并非一天两天偶然为之,一年到头,二队队长社员都是这样做的。那时人们沒有发财观念,集体主义精神是社会的公德。作为一个生产队长,以把队里的生产搞好为己任,这犹如神圣使命。有这样的生产队长,社员怎能不紧随其后,同心同德搞生产?

在生产队劳动的那些年,我最钦佩的就是生产队长,他们既劳心,又劳力。白天和社员一同下地生产,晚上还要聚在队部谋划队里的各项事宜。我常想,生产队长就是走在社会主义道路上拉车的驾辕人,由此我十分尊重生产队长。这种情怀影响到我的未来。我在教育机构任教务主任时,谋划教学工作,分配教师所任课程,上通下层实况,下达上级指示,还像一位普通教师一样担任课程。人都说我有点傻,想到生产队长的高风亮节,我就沒有理由居功自傲了。

二队生产队长生德叔者修爷确实是劳苦的,正因为如此,队里的话计才摆布得有条不紊。开春时节,队里的生产重点是夹河泥,直到清明节。之后,队里的劳力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治鱼,一部分从事农业生产,直到霜降后的打苇时节。女劳力常年在家织席,队里有充足的优质芦苇。织出的席卖给国家,这是队里主要的经济来源。队里的老年社员,除了冬三月外,其余时间都在菜园劳动。桂潭大伯,是种植蔬菜的行家,他与几位老年社员坚守菜园。从春到秋,收获的蔬菜品种繁多,季季有鲜菜。收获的菜按人口多少分到社员家,解决了社员的吃菜问题,又让社员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。

古代一位清官说:民不畏我严,畏我廉。二队队长以身作则,又十分清廉,这榜样的力量就是无穷的。榜样的力量,造就了二队社员都具有先队后家,以队为家的集体主义思想。

二队纺周叔是淀里有名的治鱼能手,插晒、拉绠、照把子都有绝技,同行们个个佩服。有一天,纺周叔脱工到东堤里面去走亲,回来时刚过午,无风,淀面非常平静。这初夏的阳光温暖,正是鲤鱼浮到水面晒暖的时节。纺周叔划船往回走着,发现了浮在水面的鲤鱼。渔船总离不开治鱼工具,纺周叔就拿起五股钢叉,站在船头插起晒来。

插晒,和其它治鱼技术一样,难者不会,会者不难。纺周叔凭多年观察鱼的经验,能很快发现浮游在水面的鱼;凭多年积累的插鱼技术,能准确把钢叉射向鱼体。在后塘淀,在这鱼群汇聚的时候,纺周叔插上一条又一条鲤鱼,到回村时,船活舱里的鱼已是密密麻麻,有几十斤重。

当时各生产队治的鱼,都要交到县水产局设在各公社的收购点,收购点还常常下达治鱼任务。当时治鱼任务紧,纺周叔就把鱼全部上交了。这就让队长犯了愁,人家脱工沒工分了,还上交这么多鱼,一个整工也不见得打上这么多鱼来。最后决定,那天给纺周叔记上了工分。

水区苇地多,园田少,是缺粮区。1971年村里和梁庄订了合同,村里出人力,物力,财力,把梁庄村南靠近千里堤的洼场地筑好堤,抽出水,里面的良田就让我们村种七年。于是,轰轰烈烈地打堤、加固,又日夜不停地抽水,当年就栽上了水稻,以后就种上了旱田。

偌大的一个洼,各生产队又分得偌大的一块田地,这对水乡人来说,是从未有过的一种喜悦。每年收获一季小麦,收获一季玉米,使村里的缺粮局面大大改观。

那年,小麦成熟了,金黄色的麦浪起起伏伏,一望无际。我们生产队的地与二队为邻。开镰时我想,干水区活儿,二队不乏好手,割长地头的麦,倒要看看你们二队的能耐。

割麦一字排开,两个生产队的社员同时挥动镰刀,向前推进。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生产队被落在了后面。我直腰向前看,二队社员在你追我赶地挥动着镰刀。他们的进度也不齐,前后也拉开了距离。最前面的那个割麦人遥遥领先,他是谁?我把目光投向他,咦!他竟是庭见爷!他可是半大老头子了。我疑惑不解,他怎么把年轻人落下这么远?

将近中午,才陆陆续续把整段地割到地头。以后我才得知,庭见爷过去给地主扛长工,常常割麦,经历过大排场,今天割起麦来,自然就驾轻就熟了。此时我感到,二队真乃藏龙卧虎之地。

《诗经》中有首《七月流火》,叙述农民全年的劳动。从春耕,夏耘,直到秋收。到了冬季,还要冬猎,表现了农民全年的辛劳。辛劳为的是好的收获,诗的年终宴歌,写出了岁末庆贺的喜悦场面:“十月涤场,朋酒斯飨,曰杀羔羊。跻彼公堂,称彼兕觥,万寿无疆。”这庆贺的场面,不难想象是隆重的。二队社员,从开春夹泥,到种田治鱼,到收获芦苇,再到冬季出汕,也为的是有个好的收获。收获如何?就看队里年终结算了。

二队会计和尚爷,五十多岁,是个壮汉,说话瓮声瓮气的。他是村里的文化人,帐码十分清楚,平时还常给村里人讲解算术中的鸡兔同笼问题,归一问题,和倍问题,行程问题……

年终结算时,和尚爷总要忙活几天。待把各项帐目理顺好,就召开社员大会。二队社员,挤在几间房的队部,和尚爷开始报告年度帐目。按照时间顺序,先一项项公布年内收入,再一项项公布支出。每项收入和支出,都有具体年、月、日,还附有经手人或证明人。和尚爷公私分明,社员都信任他。他详细地报告着每一笔帐目,有的社员就有些急躁了,说:“甭说那么详细,说简单点儿。”人们急切想知道,总收入减去总支出的剩余数目,因为这关系到工值的高低。待到把帐目报完,宣布今年的工分值后,社员发出欢呼声一一庆祝今年又是全村工分值最高的生产队!人们奔走相告,洋溢着喜悦气氛。

我在生产队劳动的那些年,对二队一直是赞赏的。二队人干活儿好手多,人心齐,目光远,社员都有以队为家的思想,这当然会有一个好的结果。

“日月光华,旦复旦兮。”转眼几十年过去了,当年二队那些人,有的已辞世,本文算是对逝者的悼念,也衷心祝福健在者能颐享天年。

诗曰:斗转星移日匆匆,墨发瞬变白头翁。但得他人有称道,不枉世间走一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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